第三幕·真身逃难
花尽啼头戴冠帽,在光的照射下璀璨绚丽,犹如天上的星子,把人衬的更加俊美。
剑眉星目,丹凤眼吸足了人的目光,脸型窄长,身量威仪,谁见不说一句英气少年郎。
还未开口,场下先沸腾了。
爷爷奶奶们小声讨论着:“李大妈,以前也没见中场换演员诶,对吧。”
“张大爷,管他呢,这小伙真精神,扮相帅极了!”
“帅么?也就比我年轻帅那么一丁点儿。”
李大妈:“……”
“妞儿啊,快给奶奶拍照录像,奶奶不会用,快点,这小伙子真俊俏。”
妞儿算是见识到这群老年人追星有多疯狂了。
云会长看见台上上来的人都蒙了,按流程应该是方可辰啊,这是哪位演员,怎么没有印象。
“…………”
花尽啼完全穿越到了剧情里,和吴风遥合了一,跪在父母脚下,重重的磕着响头:
“孩儿不孝~等功成名就之日,接爹娘上京享福,孩儿走了~~~”
“儿啊~走吧~快快离去~”
吴风遥一边快速走一边又回头看着爹娘。
冲着这几步走,这个回头就值得叫好,场子一下子就热了。
吴风遥来到了贾府,贾老给他捏造了身份,吴风遥凭借此身份考取功名,皇榜中状元。
暗中收集关冲陷害父亲的证据,寻得机会将关冲老贼告倒,吴家冤屈终于洗清。
吴风遥甩着袖子退到后台:“大仇得报~~大仇得报~~~哈哈哈~”
花尽啼回到后台快速的换了衣服,身着红色官袍,头戴方翅纱帽,帽插宫花,好一个鲜衣怒马状元郎。
仪表堂堂的上了太,大手一挥:
“来人!与我去接父亲母亲回京~~~”
曲老夫妇未曾想过,年过半百还能享到儿孙福,满面红光的上了京。
终。
花尽啼的唱腔和现在的每一个派系的都不一样,他的唱法好似从嗓子眼流出来的声儿,浑然天成、毫不费力。
他的声音高宽清亮,音色纯净饱满,又有娴熟的技巧性,每一句话有数道弯,每个弯的长度时间拿捏的恰到好处,大家听得意犹未尽。
观众们全都站起来鼓掌,叫好求返场,还有老一辈记着规矩的,拿着红票子就往前走,一张一张的别在花尽啼的帽檐上。
其他人看见了,都效仿着放赏钱,还有年岁大的,腿脚不利索的,直接派孙子孙女上去给赏钱。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头上的赏钱不归剧院,全归演员个人,只有观众开心了才会给。
花尽啼知道自己这是得到了认可,更是欣喜。
云会长看着今天格外热闹的场景,也回忆起了曾经那个戏曲繁茂的时代。
张局坐在那也是乐开了花:“好呀!云会长你们的安排够新颖,这个角色两种截然不听的气质性格恰是这部剧最难拿捏的,你们安排两个演员,刚好解决了问题,还不会让观众出戏。真是好安排,等结束之后咱们老哥俩再来聊聊拨款的事……”
“还有,最后那个小演员不错,是个可塑之才,一举一动都有股老味儿。”
云泰升没想到这老狐狸竟然主动提拨款的事,看来这次听满意了。不过话说回来,团里汇报的时候并没有进行改编,后面这小演员也从没见过,云泰升也是一头雾水。
…………
演出结束,花尽啼退场的时候心里都像浸满了蜜,满的要溢了出来,流向四肢百骸,让人甜滋滋的。
后台的花尽啼捧着陈姐给的大束的庆功鲜花,被围在中间,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
“我都不知道原来我们剧团还藏着一位‘扫地僧’,高人在上,受小弟一拜。”
“这会可辰儿同学该放心了,让他养病吧,花哥直接取代他。”
“小花,你是有师承么,咋这厉害,有这本事直接来当演员呀,还当什么服装师啊。”
陈姐看着热热闹闹的年轻人,莞尔一笑:“小花呀,你的戏曲在哪学的,有没有兴趣当演员?”
花尽啼受宠若惊,以后都可以上台唱戏,这是天大的好事,不假思索的就回答:“有兴趣,很有兴趣。”
提到师承又想起了隔着时间长河的师父:“我以前一直生活在乡下,很小就被师父收留,他在村里的戏班子唱了一辈子戏……”
“后来,出了一些事,师父就…就离开了。。我也就到了这里。”
“……”
陈姐心疼的看着面前刚满20的少年,眼里全是心疼,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快快乐乐上大学的时候,父母宠着,也没有生活的压力。
然而他却被学历拦在门外,无法追求自己的梦想,一眼就能看出来花尽啼对戏曲绝对是痴迷狂热的态度,水平更是让人心惊。
其他人听了这些话都沉默不语,有点难受。
陈姐率先打破沉默:“不提这些了,以后你就是津湾评剧团的演员了,我去和团长说。”
“小花走,咱们一起去吃庆功宴,庆祝演出圆满成功,也庆祝你的加入!”
演出成功的喜悦还没有散去,大家的话都很多。
“好啊,好啊!这次真是沾了花花的光。”
“sing~这厢有礼了~”
“让可辰儿那个倒霉蛋医院躺着吧,明儿再瞧他去。”
“一会别忘了给方可辰发大餐照片,馋死他。他短时间内应该是无缘吃这些好的了。”
…………
到了饭店,二十来人齐聚一堂,吹牛,玩梗,聊天。
饭菜是热的,热气蒸腾,气氛是火辣的。来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年纪稍微大的都早早回了家。
这群人因为热爱汇聚在这里,对戏曲爱的深沉,为爱发电。
其实好多人的主业都不是唱戏,因为唱戏在当今已经不能养家糊口了;只有少部分人还在苦苦坚持,像团里的老生田国亮就是这样,全职唱戏,领着一点点可怜的工资,下了戏再去开滴滴养活着一家人。
像这种没成家的小少年们也是不顾家人反对,决然的来唱戏,满是风发意气。
所以大家都是最懂彼此的人,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着心酸的话,说着戏曲行当的没落,转瞬又斗志昂扬,徜徉起美好的未来。
秦香莲里女一号苏冉大方的举起酒杯:“来,咱们干一杯!祝评剧一展往日雄风!”
“一展往日雄风!”
“一展往日雄风!!!”
花尽啼也站起来和大家举杯,喊着幼稚又振奋的口号,将玻璃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大概是酒气上了头,花尽啼晕乎乎的,看着一桌子闹腾的人和记忆中的画面逐渐重合:
也同样是这样的一个夜晚,月亮又圆又大,像那心中明镜,反射每一个人的心音。
那一桌正是杨花班为自己准备的英雄饭、敢死酒,吃了这顿饭就要给日人唱戏了,等着大家的就是鱼死网破、头破血流。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湿润眼眶的笑意,和痛快肆意的表情,抱做一团说着最后的心里话。
大师姐玉琉璃是最温柔最体贴的人,是所有人认为的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而今天,她把所有的规矩礼仪都扔在了一边,豪迈的说:“唱了一辈子穆桂英,终于成了穆桂英!”
“亡国恨,必报,我要他们的脑袋!”
细声细语里包裹的是家国大义。
唱老生的师兄本就暴脾气,看见师姐都发了那么大火,浑厚的声音如牛一般就出来了:“师姐,说的是!我们贱命一条,让他们全部陪葬,值了!”
“都说戏子无情,我便做一回英雄,叫他们收回那些混账话。”
“赶跑日人!海晏河清!”
“赶跑日人!!!海晏河清!!!”,大家共同举杯,将所有的话都溶在了酒里。
花尽啼想着想着,内心就在流泪,也不知道师兄师姐和那群傻乎乎的小孩们能不能想自己一样幸运的借尸还魂,不知不觉多喝了好几杯酒。
周围热闹又昂扬,花尽啼坐在角落里,表面是带笑的,可是周围散发的气场又是寂寥悲伤的,有一种脱离世外的淡漠感。。
苏冉敏锐的察觉出来花尽啼的情况,想把他重新拉入人群中来,她拍拍桌子,站起来说:“听你们吹牛我都要困了,玩点别的,不如就真心话大冒险吧。”
“花花,你别干喝酒,和我们一起玩。”
花尽啼被酒气蒸的上了脸,红红的,语气带点慵懒:“我不会…”
苏冉莫名燃起了一种母亲般的保护欲,脑子里脑补出了好大一出戏:无父无母的小男孩孤苦无依,穷困潦倒,没钱上学,只能早早的出来打工,一直以来忙于生计,没有社交,没有娱乐。
苏冉想的自己都感动了,太可怜了,太可怜了,下定决心以后要罩着他。
紧接着就是豪迈的拍拍花尽啼的肩:“姐来教你!把他们三岁的丢人事都得扒出来。游戏规则很简单……”
“啤酒瓶指向谁,就轮到谁……”
苏冉率先开始第一轮转动,直接指向了花尽啼的室友张子凡。
苏冉也没有为难他,:“张子凡,你说个真心话吧,你人生中最丢人的事情是啥?”
“我九岁的时候在村里玩,一脚踩进了粪坑里……我的鞋……”
“张子凡,你太烦了!我正吃东西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搞笑了”
花尽啼也就稀里糊涂的加入了游戏,心中还在想:不愧是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们,还有着那股纯真劲儿,真好。算一算这应该都是自己的孙子辈儿。
看大家的眼神都带着慈悲。
酒意上来了,气氛洋溢着开心,花尽啼也一把撕开过去亲手建立起来的严密伪装,露出最真实的自己,幼稚的和大家闹作一团。
“花花,总算转到你了,你来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花尽啼明显喝多了,眼睛都有些迷离,说话都有些含糊:“我啊,那就大冒险吧。”
张子凡刚刚把自己的老底都抖出来了,一直再被大家嘲笑,决定转移战火。
“嘿嘿嘿,兄弟,我就不客气了啊!你做出便秘的表情,自拍一张,发给你绿泡泡第一个联系人……”
“然后问他‘一起拉屎么?我出纸’……哈哈哈。”
大家在那起哄:“张子凡,你好损…”
“哈哈哈哈哈……别太搞笑”
“完全想象不出来花花顶着这样一张脸说这种话。”
“张子凡,你TM真过分呀……”
花尽啼听着自己的十佳好室友出的馊主意,眉毛都拧到了一起,抿着嘴唇,又因为喝醉,脑子根本就不想转,别人说着什么便应着什么。
还是拿起了手机,找着角度拍照。
至于发给谁,答案很明显,当然是云寄月。
另一边的云寄月刚刚洗完澡,还没来的急擦头发,就听见叮咚两声,打开手机一看,毛巾脱手而下。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肌肉纹路滑入了浴袍里,引起震震战栗,和图片与文字带给人的感受出奇的一致。
云寄月看着手机上的图片,点开,放大。手机好像烫手的山芋一样,灼热,微甜。
热到心里去了,烫的人一抖。
图片上的人肤色白里透着红,仿佛那日的晚霞,五官因为用力紧皱在一起,更像一个小动物,丹凤眼狭长微眯,眼位带钩。
钩的云寄月手忙脚乱的关掉了手机,仍在一边。隔着浴袍用力的按压乱跳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