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结束了这最后一场戏。

所以，《欲毒》里路时年的戏份今日也正式杀青了。

陪伴了整整四五个月的角色，是他人生第一部接到的如此大制作的电影，还是无比重要的男二。

杀青宴上顾寻为他定了一块特别大的蛋糕，所有的工作人员合了影，合影的时候顾寻特地将他拉在自己身旁，还将路时年死死地按在c位上，顾寻自己反而站在他的身旁，甘愿当陪衬的模样。

路时年这张杀青照让他自己都十分不好意思，顾寻却说这可是你和自己角色说道别的日子，你就是最大的主角。

路时年回想着这几个月的经历，的确跟着里头的角色一起经历了很漫长的一段人生，七年的跨度，虽然现实只过了四五个月，但是戏中却度过了七年的人生。在每天和顾寻导演一起说戏对戏，背台词，熬夜看剧本揣摩情绪的每一个时刻，这个角色仿佛就成了他自己，他真真实实地体验到了角色的每一个人生重要转折点和所有的喜怒哀乐，甚至连同爱恨也深刻印记在心里。

回想起许多，路时年竟然还真的忍不住偷偷哭了一小会。

他都没有想到原来他真的会对角色投入那么深刻的情感。

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小路老师真的进步神速，你都不知道最开始演的那几场总是反复ng，后来状态越来越好后，上镜头的戏感简直绝了，甚至连顾寻飙戏你也能接得住。”

路时年知道导演说的那些接得十分自然的地方，大概是他和顾寻那些纠结拉扯的感情戏。

他偷偷瞥了一眼顾寻，却见他的视线也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是演戏，还是真的对他动情了呢？

路时年脸上一红，和顾寻的戏常常要么因为紧张而反复ng被导演骂几句，要么就是会因为感情特别真挚而被导演夸赞不已，连导演都觉得奇特，说路时年身上的潜力十分巨大，就是特别不稳定。

谁知道这还不是因为顾寻呢。

但是这种话路时年是一定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就算是顾寻也不行。

在他心中形成了小秘密。

导演亲自给他切了一块蛋糕，递了过去：“恭喜我们路老师杀青！以后星途坦荡，要更加踏踏实实地走下去哦！你们年轻演员就是还太缺少生活的历练。现在的流量小生都只一心想着给自己搞出个什么大新闻来博得流量热度，但是实际上一年到头拿的出手的作品却没有几个。这哪里行呢，演员毕竟是青春饭的，若是没有一些真本领在身上，这口饭顶多了就吃十年。所以小路啊，好好努力，前途可期。”

路时年连忙点头：“好。谢谢导演。”

最后路时年还和大家一起吃了饭，导演又约了一家KTV，整个剧组似乎没有比这晚上更和谐的时候了。

散场之后，顾寻陪着路时年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走着。

寂静的夜晚，感觉很多次这样宁静安然的时刻，身旁都有顾寻的相伴。

顾寻走在他前头一些，转身来侧脸看着路时年，用那特有的磁性好听的声音笑着说道：“今天杀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路时年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很平常地说了一句：“还挺好的。第一次担任重要角色杀青，很特别的人生经历。”

顾寻回想起拍戏过程中的一路，其实路时年还有很多十分生疏的地方，只是每次感情戏都会在他的故意调戏加几分有意识引导地调教之下，让路时年或多或少地成功地展现出了作为他的对手戏方，他所希望对方能展现出的反应。

只是……

顾寻眼角带着笑意，他没想到倒是他自己成了意外入戏的一方了。

原是邀人入戏，自己却也成了戏中人。

这场戏到底谁入戏更深，实在很难说清楚。

是目前为止，他对他们的关系都十分满意。

但是，顾寻看着路时年那清澈如宝石的眼睛，他在提到演戏的时候虽说是很特别的经历，但并没有说是他想要的和喜欢做的。

作为电影新人，路时年给人的感觉像是一颗夜明珠之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纱，透着淡淡的光华。

但若是把那层薄纱去掉，是否夜明珠会释放出光耀惊艳世界的光芒？

顾寻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那比起画画，你更喜欢哪个？”

路时年突然顿住了脚步，眼神里充斥着迷茫和不解，看向顾寻：“寻哥，为什么这么问我？”

顾寻笑了笑，淡淡说道：“没什么，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下。虽然你演戏成长很大，但是我总觉得你真正喜欢的事可能自己都没发觉。”

顾寻看着他的目光，多了一些深沉的思索。

他的脑子里浮现的，是那日在沈季秋那儿看的路时年。

全然无我的状态的路时年。

或许是多年被秦恭压抑，那些原本深埋在他心里的热情，早已消磨地只剩下一地残灰了。

但是哪怕是灰烬，也有可能被一点星火重新点燃的时候。

只要他心里的火种不灭，对那个艺术世界依然有憧憬，那么总有一天，会在任何地点复燃。

路时年沉默了。

顾寻想象着全心全意投入艺术创作的路时年，轻声说道：“我很庆幸，我看到了那个模样的你。”

却也真心实意地为过去的路时年而感到惋惜。

路时年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已经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事是我现在在做什么。做好当下的事就好了。”

想再多未来的事，并不能改变当下的状态。

现在的困境，眼前的目标，先赚钱从星澜赎身重获自由才是最要紧的。

只要一天还在秦恭手上，他就一天只能任由星澜宰割，不论是接通告还是演戏，都凭着星澜老总秦恭一句话就能让他再次被雪藏。

路时年无比坚定：“我的能力或许有限，但是这是我唯一能为自己的做的事了。以前因为秦恭我屡次亏待自己，那么至少现在的我，不能对不起将来的自己。”

顾寻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眸光深沉涌着暗流。

他笑着揉了揉路时年的脑袋：“我就喜欢你这点，踏踏实实。”

路时年抬头，看向顾寻，透过他看到了漆黑的夜空，天上繁星遥远而闪烁，顾寻的眸子也映照着魅人的诱惑，好像无论他说什么话，都能让它变成现实。

路时年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轻轻，却又十分认真地问他：

“寻哥，如果能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会怎样？”

顾寻止住了脚步，低声说道：“人生怎么可能还能再度重来呢。”

路时年又沉默了一会，如今他已经重生过一次了，但是却也没法从当时那个状态中解脱开来。

若秦恭的事再重来一次，那时候的路时年，应该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罢。

因为当人的生活只剩一片黑暗的时候，那漆黑之中唯一的亮光，就会被迷失夜航海中的船当成灯塔，当做前行的最大动力方向标。

虽然这个方向，彻底错了。

顾寻看着他，心底默然喟叹。悄然伸出手，揉了揉路时年的脑袋，低沉而温柔的声音穿透晚风迎面拂过，若春风和煦：

“只要你永远都有重新出发的勇气，我愿意当你永远的忠实的后盾。”

*

晚上，路时年回到了自己的员工宿舍。睡觉前将手机拿在手里，又忍不住点开了顾寻的头像。自从确定关系后，顾寻的通讯录就被他放在了置顶的位子，一眼就能看到。这让他莫名感到十分安心。

顾寻的朋友圈，还真有一条最新的状态。

依旧是什么人物都没有的背景图，一张是杀青的蛋糕，另一张是和路时年一起走过的路。这一次他竟然还配上了一句文案——“风暴过后会有彩虹，以及，还有我在。”

路时年的心怦怦直跳。他看出来了这句话是写给他的。点开顾寻的微信，迅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寻哥，想你了！】

微信秒回了滴滴声。

【顾寻】我也想你。

【顾寻】早点睡，明天回来得早的话，给你打电话。

还发了一个十分俏皮的笑脸表情包过来。

路时年握着手机，开心地笑了许久钻进被窝。

顾寻刚洗完澡，也拿着手机在这头笑着，擦了擦头发，放下手机，无意间却瞥到了弹窗的一条新闻——

【星澜娱乐多家工作室暴雷，旗下鲜肉私生活混乱】

点开一看，皱起了眉头。

大概是那《星际旅行》的电影和同期另一部大制片人赖某的作品撞上了档期，如今人家的公司正在努力防爆他们。而路时年之前在星澜的名声就已经不大好了，如今他们只需要请专业的公关团队，专业的水军到处发黑通稿，控评和反串连续上演半个月，这部戏的口碑就能被人为地拉下。

顾寻神色冷淡，用这种手段来防爆商业电影的竞争对手，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只不过也得他们能动用得到那么多水军和公关。

他冷笑一声，用钱能收买的事，是最容易的事。

但是他有更快的方式，能让这些词迅速地消失。

很快，那些专业的水军团队就发现他们的许多小号不知为什么就注销不见了，彻底废掉了。

而凡是带着这部电影的黑热搜，也总是十分迅速地被屏蔽删帖，猝不及防。

“那边的黑客很厉害……”

最后公关团队只能给那位导演这样的解释，“我们没法继续以往的操作，这次我们的损失也很惨重，几家公司几十个营销号，加上成千上百号的水军小号都牺牲了。我们这次反而还血赔了几百万。”

赖制片阴沉着脸说道：“贺建国这人我还认识，多年没见了，他不过就是一穷光蛋。背后能有什么靠山？一个业界早就淘汰掉了的废物，这次却突然拿到了那么多投资，公关团队看来实力也不浅。你们给我好好打听一下，这部可是开春档，对我们至关重要，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不能让他们热度上去！”

公关团队沉吟片刻，突然说道：“赖总，我听小道消息说，大影帝顾寻好像会友情客串这部戏，贺建国会不会拉了他来投资？”

赖制片神色忽然变得复杂，嘴里小声念叨着这个名字：“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