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新年遵循西方的公历，是在一月一日。

这个日子对于中国人而言约莫只是跨年仪式，一般的人不是还在上学就是还在工作，鸣女倒是很少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不在家里过年——尽管她连自己是谁、家在哪里都想不起来了。

但这种隐约的惆怅感还是让热火朝天布置新年氛围的乐团临时财政部长白濑诚一郎给捕捉到了。

事实上，不止他一个人发现了。

这几天就连一直懵懵懂懂的中上淳都在隐约提示：

“鸣女姐姐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柚杏拉着她去采购物资，看着商场的氛围，她来了一句“这是在搞什么？”，直到被提醒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整年了。

因此，白濑一时有些莫名的烦躁，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乐团长说明这件事，只得推脱着，想找个经济实用又不费钱的办法让人振作起来——没办法，自从他“临危受命”之后，每天起床脑子里除了乐谱就全是乐团的账面了。

这样想着，他走到了乐团新基地的门口，中原中也正在用异能力给墙面上新的涂层，下面的留白给更多的乐团成员画些小花小草什么的，按照鸣女的说法，这叫做“希望工程”。

“喂，小矮子，你是打算在天花板上油漆吗？”不请自来的入侵者太宰治倒是悠闲自得，甚至还有心情对基地的装扮评头论足，手上还抓着超市打折廉价的蟹肉罐头。

是的，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这家伙总会一脸无辜地挤进乐团成员一周一次的扫购活动，往购物车里丢一些“毫无用处”的东西，比方说蟹肉罐头。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他带来的朋友们。

嗯，至少非常靠谱的织田先生偶尔还会带孩子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连忙的团团转的坂口先生也会抽出时间帮乐团的公演进行排期——主要是太宰治替补的那几场。

正打算找比较靠谱的中原中也商量对策的白濑脸都绿了，正打算抽身就走，就被抱着一大堆资料姗姗来迟的省吾撞了个满怀。

毫无疑问，纸张撒了一地。

省吾一边揉着发疼的脑袋，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捡散落一地的纸张，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太宰治，当那双鸢色眼睛带着好奇凑过来的时候，白濑连自己死的方法都想好了。

缠绕着绷带的手往上面轻轻一掸：

“哟，让我看看……‘交换礼物’？”

憋的满脸通红的国府省吾胡乱点了点头，然后夺过纸张飞奔而去，也不管剩下的资料和面面相觑的太宰治和白濑，以及听到动静过来的中原中也。

“好吧，”白濑诚一郎摊开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态度就是这么个态度，你们想怎么办怎么办吧！”

太宰治饶有兴致地举起了手：

“是完全匿名的吗？我会收到毒药或者吊绳吗？”

“谁会像你这种家伙一样成天想着自杀啊！”中原中也在旁边嫌恶地“切”了一声，“不过，要送礼物还是完全随机的话……”

“有了！”这个时候两个人的默契倒是非同一般，一溜烟儿出门了，徒留白濑一个人在这里思考人生。

……所以说，送什么好呢？

新年夜，好不容易干出点起色的流浪乐团自然是需要聚在一起好好搓一顿的。

鸣女很有身为乐团长自觉地自掏腰包买了些小孩喜欢的饮料，喝完了还可以收拾起来拿去卖废品，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让我们一起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干杯！”

常年在贫民窟的小孩难得吃些好的，喝点甜水也就饱了，很快就有人闪着亮晶晶的眸子奔到中原中也面前：

“老师老师，我们什么时候交换礼物啊？”

看着眼前满脸期待的小徒弟中上淳，忍不住偷喝了几口红酒，脑袋里正飘飘然的中原中也一拍脑袋，坏了！忘了还有这茬！

眼看着吃饱喝足的乐团长已经开始打呵欠，眼疾手快的柚杏立马指使小美奈随便捡了个包裹过去：

“乐团长！鸣女姐姐！等一下——”

比起刚刚来时瘦弱的模样，如今的小美奈那红扑扑的脸蛋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开心，鸣女半蹲下捏了捏她那嫩嫩的小脸：

“怎么了？”

然后，就见小女孩从背后递出一个小小的包裹：

“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还没等鸣女反应过来，小美奈的小短腿就飞也似的跑出了她的视线，她愣了一下，随后那张脸上绽放了可以称之为灿烂的笑容：

“什么嘛……原来瞒着我的是这回事啊！”

“那我可得好好回礼才行！”

再回头看基地里面，好家伙，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什么交换礼物？完全是抢礼物！偷偷喝酒以至于喝上头的中原中也甚至拿着一堆包裹砸向了被一团绷带缠绕着的绷带怪人太宰治头上，柚杏志得意满地盯准了其中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却被在地上四仰八叉的省吾伸出来的一条腿拌得摔到了地上，白濑抱着最大的礼物死活不肯撒手，以及偷偷在墙根交流自己的礼物的小美奈和中上淳……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且欣欣尚荣。

鸣女拆开了那个包裹。

里面躺着一张字迹歪歪扭扭的贺卡，一看就是从不同的报纸广告上面拼贴而来的。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是，你给我记住，总有一天你会达到你所有的愿望！】

……希望下次有人告诉白濑，即使是拼贴的作品，但从缝隙里露出来删删改改好多次的他的字体真的很糟糕，也很容易被认出来。

既然是随机交换礼物，那么运气成分肯定占据了大多数。

欧皇降临的中上淳抽到了不知道谁放的最新款游戏机，小美奈则是收到了一包原味薯片，柚杏心心念念的化妆品到了中也手上，而省吾则是被一本字典砸晕了脑袋。

至于白濑？当他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木乃伊一样缠绕的绷带时，他的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样丰富。

第二天，每个乐团成员的床头上都放着一份来自乐团长的独特的新年礼物——

中原中也遮遮掩掩地把那盒据说很有效的钙片藏在枕头底下。

柚杏涂上了橙子味的润唇膏。

省吾抱着一本二手的教材。

……

所有人都收到了礼物。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红纸写的一首古诗。

太宰治瘪了瘪嘴，最终还是没能扔掉这份棘手的礼物，而是被他随手放在了集装箱的窗台上。